我的养父养母

2017-10-07 字号:

1999年春天,北方的春天还是比较冷的,寒风吹过,像有人在脸上扇了个大嘴巴子,嘶嘶的疼。

妈妈日益隆起的大肚子,似乎在向我炫耀,示威。

终于在一个阳光柔和的下午,妈妈的哀嚎伴着三月黄土高坡的风声、黄沙我的弟弟出世了。当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挥舞着小拳头嗷嗷大哭时,我竟然被逗乐了,不由的上去握握他粉嘟嘟的小手。很快弟弟就满月了,家里来了好多人,都脸上挂满了笑容,但当他们看到我时,这些笑容好像被凌冽的西北风给冻住了,有一些僵硬或许是勉强,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不是那么温暖。

2

过年了,我们都穿上了新衣,东家进西家出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奔跑在不大的村子里。听着大人们说着这一年里的收成,以及明年的计划。学生们谈论着成绩,学校里的事,很是无聊。我在街道上瞎转悠,捡着响炮留下的炮筒子。有的炮筒子炸在了墙角的雪堆子里,摸着今天分到的鞭炮心里甚是开心,这个时候村里的傻子哥哥笑呵呵的嘀咕“锐锐,放炮,火火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。我眼睛一亮,就和傻子哥哥放起炮来,在噼里啪啦声中我们乐的哈哈大笑,过年不过如此,几个鞭炮给我们带来了快乐。就在我们玩疯了的时候,看见场面的干草舵里冒着阵阵浓烟,我们都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。这个时候有大人出去串门看到后,叫来了全村的男女老少来灭火,有用土盖的有浇水的……

不一会大火就被扑灭了,爸爸像头发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看着我,吓得我直哆嗦,他抄起手中的铁锹,一锹把儿抡向我的脑袋,只觉嗡的一下,眼前一黑我便没了知觉……

二月的天真冷,我像被冻在了另一个世界一点都动弹不得,身体里的血液像凝固了。

妈妈掐着我的人中大声哀嚎,这哀嚎像弟弟出生那天的声音,是那么的真诚……

爸爸自顾自的走了,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勤快了,一切事情都争着去做……

3

不知不觉不都上小学了,我比弟弟大三岁,爸妈说让我等着弟弟这样就会相互有个照应,我和弟弟上了同一年级。

那天又是一个比较闲的下午,太阳懒散的照在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身上。不一会儿村里来了一辆大汽车,是卖货的人又来了。他是村里的常客,每次谁家缺啥了,他都会从镇上的超市里拉来。这个时候是我们孩子们最最开心的时候了,因为只要你央求,家里也有一些钱,大人就会给你买包糖果或者方便面。

我也不例外,和小伙伴那叫一个欢呼雀跃,在街道上跑来跑去,转来转去的。黄土高坡上居住的人家像他们的田地一样都是梯田状的,一条街道要比一条街道高,最高的有二层楼那么高。就在我绕街道边儿走的时候,被一个青年大哥哥一撅屁股给顶的滚到了下一条街道。站在街道上边的爸爸看着我眼神里都是冷漠,没有丝毫着急,青年哥哥的爸爸连忙下去把滚得灰头土脸的我抱了上来。有的大人们长舒一口气说“幸亏是冬天穿得厚,不然这孩子可要摔惨了。”

晚上睡觉时疼的实在难以入眠,翻来覆去的,妈妈摸摸我,发现有两根肋骨脱落了。

事情就这样过去了,也没人问,再也没人提起,脱落的肋骨自己随着我的成长好像长回去了。我就是一粒无人知晓的尘埃……顽强而卑贱。

4

在学校的时间真是短暂,不知不觉我和弟弟已经初中毕业,弟弟在爸妈的建议下选择了复读,我则等待着通知书学一门技术。这样也好,以后最起码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。

来了好多通知书,我决定去学汽修,爸妈也同意了,可是等着快要开学的前几天,爸妈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蛋炒饭他们看着我“锐锐,那个学校我们不去了好吗?不就是学个修车吗?你跟着你表哥学就是了,还不用花钱,还可以适当给你点零花钱。”

我停了停筷子什么也没说,早该想到是这个结果……

当时不应该抱太大希望的……

还是每天和爸妈早出晚归的收秋,收完了秋我就来到了市里表哥开的汽修厂里,说是个厂其实就是一个摊位,每天干着刷油漆的活儿,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红红的油漆相砌在生命线,智慧线,吞占了爱情线,以及指甲缝……

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不能再为取悦别人而活了,你马上要成年了,要按自己的意愿而活……

那个冬天我和表哥告别后,身无分文,只能找一个管吃住的工作最后就到了火锅店上班。

年关将近,兜里除了买车票的票便没钱了,不管怎样还是回家过个年吧。

在大年三十的的上午我回到家,吃过午饭便有小伙伴来叫我,听着大家说着自己的收获,以及见闻心里不免多了份伤感,我这半年里除了漂泊就是漂泊,有时候甚至温饱都是问题……

晚上妈妈小心翼翼的问着“锐锐,你攒了多少钱了呀?别拿丢了,妈妈给你保管,不然别人又问你借钱了。”我苦涩的笑笑“妈,真没有,我买了票就没有了。”妈妈的眼神又变灰暗了。

爸爸给我说起了村里的人,事“远了我们就不说,你看人家壮壮,比你大不了多少,人家又是给他爸买三轮车,又是洗衣机的。”这一晚我在责备与自责中度过,整整从2014年跨过了2015年。

5

很快年马上要过完了,我又背起了行囊,游走在他乡的路上,在爸妈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攒钱,混出个样儿来。

当看不见了房顶上冒出来的缕缕炊烟,泪水还是止不住的从心里流到了脸上,爸妈等我……

在这辗转的半年里,我干过餐厅服务员、ktv

服务生,工地的搬砖小工。对,我没有学历,有的只是青春,一腔热血,还有一份柔情而又沉重的承诺。

在经历了210个日日夜夜的漂泊后,又迎来了八月一个丰收的季节。放下行囊,背上水壶,干粮,撸起袖子,挽起裤腿加入到了火热的收秋行列。

当鸡还没叫,我们便摸黑起床,走在田间的地头,月儿爬上村边的柳梢才拖着疲惫的身子,拿着空空的水壶,干粮袋子走在有点潮湿的小路上。灰毛驴拉着高高耸起的庄稼,吱扭吱扭的在月色中低吟……

天刚蒙蒙亮,我们便去场面用草刀切谷子穗儿,一层又一层的铺好。我和爸爸负责切,妈妈负责铺。明晃晃的铡刀,铡向它们纤细的脖子时没有血也没有疼痛,只有沉默……

不一会儿,灰色的毛驴拉着沉重的沙石柱在他们的头颅上碾压着,颗颗黄色的谷粒静静地躺在了场面。沙石柱在灰毛驴一圈一圈的拉动下,发出吱吱呀呀的歌声,碾压着一个个金黄的头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