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你无关了

2017-11-20 字号:

“同学,怎么不进去啊?”门卫探出头。

“哦,马上”,杜夏不再徘徊,转而进了学校。

【我叫赵政】

高一二班的班主任还没有来,新学期开学第一天,几个热情的同学正在发书,一个胖男孩在黑板上抄课表,其他人乱哄哄地叽叽喳喳有说有笑。

杜夏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,径直朝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课桌走去,放下书包,拿出本子,装作没有看到周围人关注的目光,若无其事地抄抄录课表。

“这是新来的么?”

“没见过啊,考进来的吧。”

“不知道,不认识呀。”

“我去!这么多背诵全文!我把书吃了的心都有了,嗷…”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被杜夏身后的男生打断,“英语课文怎么这么长啊…我擦,还有这么多练习册!”男生语调悠转,声音却很大。

“赵政你给我闭嘴!”男生旁边的女生突然吼道。

班里先是一静,随后爆发出阵阵嘲笑。“赵政别怂啊!是男人么。”男生们起哄。

“宋晶晶你有病吧你”,赵政朝男生们比了个V,口哨声四起。

“你才有病好不好!”宋晶晶嗓门又高了一个层次,说着还把手捏的嘎巴嘎巴响。

赵政看了眼身高一米七、体重一百七的宋晶晶,决定还是好男不跟女斗。

“我又没跟你说话,搭什么茬啊…”赵政瞟了眼前面的杜夏。

杜夏觉着众人的目光又回来了,尴尬得耳朵发烫,脖子发僵,假装忙着写东西不去理会。

“你看人家理你么,切!”宋晶晶鄙视地看了赵政一眼,转身不再搭理他。

双簧变成了独角戏,就剩赵政一个人在那尴尬着,看热闹的男生们也没了兴致,吁了一声散了。赵政看了眼杜夏淡薄挺直的后背,叹了口气。

闹剧后不久,姗姗来迟的班主任到了,她例行公事地做了自我介绍和班级纪律申明,又指定了几名班干部。“咱们班大多都是从初中直升上来的,互相比较熟悉,咱们就不浪费时间做自我介绍了。新考进来的同学可以课下进行交流。好,自习时间就到这儿,下课。”

杜夏百无聊赖地整理书桌,看着周围同学都三五一伙地凑在一起聊天,一股孤单的感觉涌了上来。忽然肩膀处传来细小的刺痛感,杜夏用手拂了拂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杜夏惊觉这是身后的赵政在对她说话。她赶紧转过身,“你好,我叫杜夏”。

那是一张白皙的脸孔,有些瘦削,眼睛却很深邃,或许是鼻梁上的眼睛遮挡的缘故;眉毛很浓,嘴唇很薄,一层短发毛绒绒的,在阳光下有些发黄,杜夏打量着他,并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正握着一只黑色水笔。

杜夏赶忙低头查看自己的白校服上有没有黑点。

赵政歪着头,“你刚才怎么不理我?”

杜夏抬起头,眼神有些迷蒙。

“哦…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”

“我叫赵政,你初中在哪儿读的,我好像见过你”,赵政伸出右手。

杜夏挠了挠头,还是把手伸出和他握了握。“我是淮南初中的,你也是淮南的么?”她的手飞快地逃开他温热的掌心。

“啊,我不是,我就是这学校初中部升上来的”,赵政用手指了指课桌,“咱俩是不是一个幼儿园的啊,我真的见过你,特熟的感觉。”

“啊…是么?”杜夏有些惊讶,“你是智勤幼儿园的?”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幼儿园的时候有没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朋友。

“别信他的,他跟谁都这么说。”一旁的宋晶晶头也没抬说道。

“宋晶晶,三天不打,你就上房揭瓦啊!”赵政翘着二郎腿,一副大爷我怕谁的架势。

“嘿,还来劲了是吧!”宋晶晶拍桌而起。

赵政站起身撒丫子就跑出了教室,嘴里喊着:“放学别走!”不见了。

杜夏看着长手长脚的赵政好似一只大螳螂,跳了几下就没了影儿,才回头对宋晶晶说,“他怎么这样啊?”

“他一直就这德行,可是还好多小女生都喜欢他,哎,你可别也…”宋晶晶拖长尾音斜着眼睛看着杜夏。

“没没没,我可不会!”杜夏连忙摆手撇清。

【你刚才是要干嘛?想揍我?】

高中的课程十分紧张,每天都有学不完的知识和做不尽的卷子,除去课间能去个洗手间和宋晶晶聊会儿天,其他时间杜夏都在努力地学习。

午休时间,男生们去操场打球,女生们凑在一起聊八卦,杜夏静静地在座位上看书。

此时阳光正盛,向窗外望去能看到一层绿油油的松树尖儿,温热的空气一股股地吹进来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
杜夏想起还有个练习册没做,转身在书包里翻找,无意间看到正趴在课桌上熟睡的赵政。

他脸朝着窗口的方向,阳光刚好照进眉眼间,眼镜不在,高挺的鼻梁阻断阳光,在眼窝处形成一道阴影,一排睫毛乖乖的趴着一动不动。杜夏看得有些入迷。

忽然赵政的眉头动了一下,吓得她赶紧转过身扒在桌子上装睡。停了两秒没动静,她觉着自己蠢毙了,明明之前在学习现在干嘛要装睡呢。

九月的天气有些闷热,晚自习结束后,杜夏草草收拾好书包就到车棚取车离开了校园。

路上,前方有几个高中生正骑着车子嬉闹,他们大声地笑骂着以至于老远都听得见,附近的车辆或是保持距离跟在他们后面,或是干脆加速超过。

眼看越来越近,杜夏加快了速度,从侧面超过了他们。

“这不是刚才那女的么。”

“从后面看还不错。”

杜夏在十字路口等红灯,一阵猥琐的笑声忽然从身后靠了过来,紧接着几辆自行车紧贴着她飞驰而过。

她被揩油了,杜夏心知肚明。

她满面通红,手哆嗦着指着已经越过路口、正向她表演摸腿动作的那些高中生。

他们还在笑,甚至挑衅地朝她招了招手。等红灯的路人们来回看着她和他们,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兴味。

杜夏浑身冰冷,空白的脑海突然想到什么。她发狠地踩下脚镫,车离箭般冲了出去。那群高中生显然没有想到她敢过来,看着她一脸要杀人的神情,也顾不得往来的车流,赶紧骑车闯到马路对面跑了,只留下一片的急刹车和咒骂声。

杜夏没有去追,她找了个停车的地方,蹲下身,抱着肩膀哆嗦。

第二天放学,杜夏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品店,买了一只双节棍。黑色的铁质材料看起来十分结实。杜夏满意地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,虽不顺手,但心里却很踏实,她咧着嘴笑嘻嘻地付了钱,留下老板一脸莫名其妙。

随后的几天,杜夏虽然没有再见到那群高中生,但并没有放松警惕,双节棍依旧天天带着,以防不测。

这天早上,杜夏骑车快到学校的时候,车子忽然不正常的一歪。她心里一惊,顿时停车抄起车筐中双节棍。

“啊哈,被你发…卧槽”,别她车轱辘的正是赵政,此时他惊得差点儿从车上摔下来。

杜夏一见是他气不打一处来,心想你裹什么乱啊,把双节棍往书包里一塞,骑车就走。

赵政一手抓住车座,“哎哎,别走啊…你刚才是要干嘛?想揍我?” 、

“谁让你在后面作怪,我还没问你呢,你刚干嘛来着?”

“就是看你在前面,用车轮跟你打了个招呼。” 赵政嘿嘿笑。

杜夏翻了个白眼,心想这人空有了一副好皮囊。

“你天天上学都带双节棍?”

“健身玩的”,杜夏见赵政神情又说,“真的,我特喜欢这个。”

“鬼才信。”

午休的时候,杜夏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。

“杜夏啊,来来来,离近点儿”,老刘招呼着。

杜夏向前蹭了蹭,“刘老师好。”

老刘点头,“杜夏啊,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,和老师说说。”

杜夏迎着老刘殷切的目光露出迷茫的神情,“没有啊”。

老刘皱起了眉头,没了刚才的亲切劲儿,“学校是有规定的,学生禁止带危险物品入校,一经发现就记处分,你是聪明孩子,应该知道老师说的什么意思”,她顿了顿,看见杜夏逐渐紧张的神情心里很是满意,“这也是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,如果你有一定要带的理由,你可以和我说,老师帮你想办法,好不好?”老刘的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。

杜夏心中已是明白,老刘这番话说的她耳根子发红, “老师我错了,从明天起我就不带了。”

老刘点点头,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,“好,那就这样,你回去休息吧,下午还要上课。”

杜夏说了老师再见转身出了办公室,一路她咬牙切齿,嘴里叨念着“赵政这个长舌妇!”

到了教室,她狠狠剜了一眼赵政才坐下。赵政也不敢吭气。

【两瓶可乐】

放学后,赵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骑车追到杜夏旁边,“生气了?我也是为你好啊,人家女孩子都是带个毽儿带着绳儿什么的,你说你带个铁棍子这说的通么?!你是要和谁约架啊?”

杜夏不理他,一路猛骑,想把赵政甩掉。赵政也不放弃,就在后面跟着。

又到了那条路,远远地杜夏看见又是一伙高中生在前面,她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。这时赵政从后面跟了上来。

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杜夏问。

“我的护花使命还没完成呢,走哪儿去啊”,赵政嬉皮笑脸的,眼睛盯着杜夏看。

杜夏脸上一热,“谢谢你,赶紧回家吧,已经很晚了。”

“我这…就算将功折罪吧。”

“折什么罪啊,说的那么严重”,杜夏心里有些不忍。

“你都生气…”

“我不生气了,但下次不许再打小报告了!”

赵政大睁着眼睛连忙点头,“好,我保证!那个…我还有一个问题…你小学是哪儿的啊,我以前真的见过你。”

杜夏瞪着眼睛挥了挥拳头,“你还敢提!”

这一晚,杜夏梦见赵政了。

第二天杜夏发现自己落了枕,从脖子到后脑勺再到太阳穴一串的疼,她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讲台上训话的老刘,也不敢总去揉脖子。老刘充分地利用早自习最后的十分钟喋喋不休,“好,说完纪律,咱们说下一件事啊。考虑到部分同学的视力不太好,咱们现在调整一下座位。张静你和杜夏换一下…陈涵和张章换下…”

杜夏缓缓站了起来,她白着嘴唇和别的换座位的同学一起稀里哗啦的搬着课桌,心有些微微发疼。赵政靠着椅背,静静地看着杜夏吭哧吭哧的从眼前搬到老远的地方去。

新位置杜夏还有些不适应,同桌男生叫秦宋,他很热情的帮她整理好书本,又送给她好多塑料袋,说是可以当垃圾袋用很方便。

杜夏道过谢,她悄悄地向后看,赵政正慵懒地靠着椅背,腿伸的老长,一本书盖在脸上。

课间,杜夏给自己买了一瓶冰可乐,拧开盖喝了两口放在一边,拿起英语书继续看了起来。一会儿一个黑压压的身影贴了过来,那个人隔着她和秦宋聊着篮球,听声音很像赵政,杜夏噙着嘴角没有抬头看。

“就最后那个灌篮太牛逼了,把那哥们儿都吓傻了”,赵政说。

“压哨的好球啊,给我激动的呀”,秦宋连拍了两下大腿,颤抖着声音说道。

杜夏被吵得有点看不进去书,伸手去拿可乐喝时却发现桌子上竟多了一瓶一样的,液体高度也差不多高,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。正犹豫着,她见赵政总是无意识地去抓一下右边那瓶,想了想,拿了左边那瓶喝。

“你怎么喝我的啊?”赵政突然对着杜夏惊呼。

杜夏差点儿喷了,她瞪着赵政说:“这瓶是我的好么!”

“什么你的,这瓶才是你的。”赵政拿起另外一瓶晃了晃。

杜夏看着赵政笃定的神情有点儿懵,说不准她真的喝错了?她赶紧把手里这瓶拧好扔回桌子上。拿起另外一瓶,“我刚喝的是这瓶!”杜夏心里很鄙视自己,但是情商低的她只能这样了。

赵政夸张地大笑了三声,一旁的秦宋神情十分错愕。杜夏此时真想钻进地缝里去。
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么?”赵政把杜夏刚喝过的那瓶拿起。

杜夏翻着眼睛看他,不说话。

“这叫——间接接吻。”他眨眨眼睛。

“放屁!”杜夏满脸通红。

赵政大笑着拿着可乐走回座位。杜夏拉着衣领挡着脸缩在座位上,心里竟有点儿甜。

【田螺姑娘】

那天她到底喝错了没有,杜夏一直没搞清楚,但那半瓶可乐却被她贴上封条收进冰箱里。

天气渐渐转凉,学校里也添了秋的色彩。体育课上刚跑完800米的杜夏喘着气撑着腰和几个女生聚在一棵老梧桐树下休息,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。

一个女生忽然凑近小声说:“张静喜欢赵政,你们知道吗?”

杜夏心脏一抽,那不就是和自己换座位的女生么,她学习还行的,长得也很漂亮,一双大眼睛很吸引人。

“你们才知道啊,她换座位就是为了接近赵政,方便下手。”另一女生同情地看眼杜夏,杜夏无奈一笑。

“我就是个炮灰,什么都不知道”,杜夏说道。

女生摇着头继续说:“她喜欢赵政这事儿早就不是秘密啦,她天天放学后给赵政收拾课桌,跟田螺姑娘似的。”

“赵政知道么?”

“应该也知道吧,天天有人收拾桌子还不知道?”

“那…赵政喜欢她么?”杜夏问道。

“说不好,看不太出来。”

杜夏一面听着女生们的八卦,一面在操场上寻找赵政的影子。塑胶跑道边上的一处座椅旁,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两个人正并排靠着椅背站着聊天,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,阳光圈着他们从周围照射出来,画面很是唯美。女生梳着长长的马尾,个子不高但身材纤细,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;男生高高的有185的样子,绒绒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发黄,校服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一段精瘦的手臂。

那个女生很像张静,杜夏心里一翻,别过了头。

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杜夏考的并不理想,排在了全班的下游。父母在寒假里给她报了个学习班,杜夏一门心思的学习,没空想别的。

时间过得很快,第二学期一开学,班里就弥漫着离别的味道,因为要文理分科了,理科不好的都打算去文科,张静也在列。

当老刘问杜夏文理意向的时候,她坚定的说;“读理科”。

杜夏像打了鸡血一样,分分钟都在做题写卷子,秦宋说她学疯了。

偶尔杜夏会听到一些小道消息,比如张静向赵政表白了,比如赵政拒绝了,来来回回好几次。

辛苦没有白费,杜夏期末考到了班级前10,文理分班的事也随之尘埃落定:张静去了文科班,赵政和杜夏还在理科班。

这几天杜夏明显感觉到赵政情绪不佳,他早上总是很晚才来经常迟到,一天下来也不动地方,连约他打球都不去。

杜夏戳了戳秦宋,“最近班里发生什么事儿了么?”

秦宋甩着肥头大耳说:“你还关心这个?”

“别废话,快说!”

“嗻”,秦宋抬起肉呼呼的双手抱了个拳,“你是想知道赵政怎么了吧?哎哎哎…别打别打!”秦宋看杜夏要拿笔戳他赶忙说道。

“这事儿我知道啊,咋不问我捏?”新缓过来的宋晶晶说道。

“那你说你说”,杜夏催促。

“石磊为了张静和赵政翻脸了。”

“翻脸?”石磊和赵政是好朋友,怎么翻脸了?杜夏想。

“嗯,据说还动手了。他们仨是三角恋,还真是够狗血的。”

杜夏凌乱了,信息量太大!石磊可是班级第一的学霸啊,平时斯斯文文的为人低调的很,为了张静竟然和赵政撕了,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!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侬”宋晶晶用下巴朝赵政那边点了一下,说道;“他就成了这副更年期的样了。”

杜夏顺着宋晶晶指的方向光明正大地看了赵政一眼。

放学后,杜夏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她。她放慢了车速,赵政跟了上来。

杜夏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。

“你怎么走这条路了?”赵政问。

“嗯,换了条路线,我早就不走之前那条路了”杜夏不带双节棍不久就换了路,以免再碰到不良少年。

“都变了。”

“嗯?”杜夏疑惑,脑海中出现了张静的身影。

“和我一起走这条路吧”,赵政指了另一条路。

杜夏摇了摇头,“不顺路”。

“干嘛?不好意思啊?”赵政坏笑着说。

杜夏莫名其妙,“什么啊。”
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?你看你紧张的脸都红了。”赵政语气很是暧昧,有点儿不像平时的他。

“神经病”,杜夏气愤地走了。

赵政这次没有再跟上,他停在原地看着杜夏远去的背影笑了。他不知道,那天杜夏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消化他的话,第二天的熊猫眼被秦宋嘲笑了好久。

【别再喜欢我了,行么】

赵政和张静在一起了。

杜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呆了好久,心里有些刺痛:赵政还是答应了。

宋晶晶说:在上星期的某一天放学后,田螺姑娘张静送给赵政一张CD,然后两个人就好了。

秦宋说:张静这种持续性地狂轰乱炸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的,他们在一起了很正常。

一天下来,杜夏都恍恍惚惚的,她极力克制自己,告诫自己,可是完全没有效果,依旧满脑子的赵政。

原来,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得那么深。

她忽然想到,也许赵政已经牵过张静的手了,也许也吻过她的嘴了…杜夏忽然觉着有些恶心,她告诉自己:“我只给你3天时间,忘了赵政,必须。”当晚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冰箱里的可乐扔了。

天气转凉,学校组织义务劳动,杜夏他们班负责学校后面的小区卫生,大家带着口罩和手套捡完垃圾后,老刘让同学们凑在一起拍张合照。杜夏觉着这完全是多此一举,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一个角落,呲着牙对着镜头笑。老刘拿着相机喊着一二三茄子。咔咔咔,拍了三张,大家原地解散。杜夏百无聊赖地回了班。

秋天的雨很密,尤其到了晚上,很快就乌云密布雷声阵阵。

最后一节课是数学,刚打了上课铃,一声雷劈学校停电了。班里的同学们霎时兴奋起来,坐在座位上乱吼乱叫,楼道里也乱糟糟的。

数学老师走了进来,满嘴的东北腔:“咋还停电了呢”。同学们笑了,纷纷拿起手机像演唱会那样给老师打光。杜夏也觉着很有趣,拿起手机跟着一起。

门忽然又开了,有几个迟到的同学赶紧趁黑溜了进来,最后一个瘦高的身影应该是赵政,杜夏一眼认出。

她好久都不敢看赵政,也不敢想他和张静在一起的样子。可是现在好黑,看一眼吧,就一眼,杜夏不由自主地仰起头。

赵政没有径直走到自己座位那儿,而是跟着前面的同学挨着杜夏那列走到后面。他经过杜夏的时候,杜夏觉着他也在看着她:四目相对,电光火石。但也可能只是个错觉,交错的闪光灯汇成的错觉。

几分钟后学校恢复了供电,班里刷的一下亮了起来,杜夏像是被惊醒了一般。

高三很快来临,学校三令五申学习的重要性,家长会,班级宣传会一个接着一个,杜夏每天就是学习学习。

半年来她偶尔会在学校附近看到赵政和张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,似乎他们已经公开化了。杜夏对此已经没了感觉,总是木着一张脸超过他们,装作没看见。

这天放学的时候,赵政突然找她,杜夏感到很意外。

“杜夏,帮个忙吧?”赵政笑着一张脸。

杜夏心里紧张了一下,“说吧。”

“这不是要体测1500米了么,我打算每天跑步回家,你顺路帮我带下书包”,赵政说着解下书包递给她,“就在高一那会儿咱俩分开的那个路口,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
杜夏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,自然地把书包接了过来,拒绝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。

“你骑慢点儿哈,等会儿我啊。”赵政高兴地一蹦一跳地出了校门。

杜夏抱着他沉沉的书包,低着头看,她觉着自己正在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什么,有些病态。

车筐里沉甸甸的,那里放着她和赵政的书包,但又好像不仅仅是两个挨在一起的书包。

杜夏骑得很慢,却没在路上见到赵政,或许他并没有走相同的路。

杜夏到了约定的路口停下,她望着天色渐晚,心里满满的,忽然有了一种身为赵政女朋友的错觉。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静静地等待。

过了很久,赵政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嘴里忙不迭地说着谢谢从车筐里把书包拎了出来。

杜夏说了句别客气拜拜就走了。

赵政没来得及多说一句。

第二天也是如此,赵政刚拿了书包,杜夏就要走,他赶紧说:“我改天请你吃饭吧!”

杜夏抬头看着他,她觉着赵政就是个大傻子。放学的时候她驮着两人书包遇到了张静,张静瞥了她一眼全是不屑。杜夏很是尴尬,她不怨张静,人家男朋友的书包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拿了?她杜夏就那么贱么?

“今天是最后一次”,杜夏轻轻地说,“回家太晚了,抱歉。”

“哦…好。”

灯光下的赵政显得有些可怜,可是杜夏觉得,在这场荒诞的暧昧中,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。

“拜拜”,杜夏挥了挥手,她用这次告别切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该醒醒了,她对自己说。

过了期中考,班里开始谣传宋晶晶喜欢赵政的说法,而且越传越真。

杜夏郁闷地看了宋晶晶一眼,“你喜欢赵政了?”

宋晶晶含羞点点头。

杜夏无语,是不是全世界都喜欢赵政了。

某个课间,赵政忽然冲到宋晶晶面前,弯下身和她说了句话,随后快步走出教室。他的动作很快,杜夏只来得及看见他出门时的背影,当再回头看宋晶晶时,她的头正深深地埋在胳膊里,好像在哭。

“别再喜欢我了,行么。”杜夏听到了他说的,心下一片凄凉。

可能是宋晶晶的喜欢给赵政带来了困扰,但这种解决方式太过粗暴。

杜夏用手轻轻地抚着宋晶晶的背,无言而又哀伤,像轻抚着自己。

高三的课业像是一颗万能药丸,它能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暂时治愈你心里的伤。

宋晶晶的单恋之殇似乎痊愈了。

很快,高三就结束了,迎来了高考;高考又结束了,迎来了离别。

【过,错】

最后一天,同学们拿着成绩单回学校向老师道别,班主任老刘很是难过,她说了很多很多话,好似醉了。

高二那年被遗忘的秋天义务劳动照片终于发了下来,杜夏拿着照片,在上面找到了自己,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,愣愣的一双眼睛看着前面,咧着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。然后她发现赵政那天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身后,他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。

杜夏猛然抬起头,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到处寻找,可惜却没有他的身影。

后来杜夏听说赵政出国了,从此杳无音信。

“虽然我知道 即使我们身上同披着一片金色

你 在沐浴朝晖 而我 却是面向夕阳

但我想 那也应该是一种幸福吧

喜欢你 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季喝了一杯热茶

喜欢你 又像是得了一场很难治愈的伤风

终于喜欢你 不再与你有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