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她

2017-12-01 字号:

他是当朝大将军,开国功臣,战功赫赫,威名远扬,只是年仅三十还未娶妻,不仅如此,将军府上更是不见半点女色,街坊间都传这位将军若不是在战场中受了伤那便是有龙阳之好,偏偏他还和当朝皇帝是拜把子的好兄弟,咱们这位皇帝那更是一心只在朝政,一月进后宫的次数一只手便可数清,太后多次相劝却也没有效果,索性也不管了,那日,他照例进宫议事,听见路过的宫女太监窃窃私语,无奈地笑了笑,心想道,“我一心为了江山社稷,不近女色,怎么就变成了这样?”

她是青楼花魁,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这位名人,明明身在青楼,却只卖艺不买色,一月只在十五接一位客,初一在青楼叫价,价高者得,就是如此不合乎常理的规定,却让很多年轻公子哥不惜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,时间一长,难免有人心中不满,于是便传出了这样地谣言,说她是修炼千年的狐妖,每月十五恰是一月中月亮最圆阴气也最重的时候,她在这时候接客,就是为了吸取年轻男子的阳气,以求保自己的倾世容颜不老,流言传到了她耳朵里,她也只是笑了笑并不理会,依旧每月十五接客,尽管来竞价的人越来越少。

”你可听说进来坊间的传闻?“皇帝看着他问道。

”左不过就是那些话,怎么,陛下这次倒在意了?“他笑道。

”这你可错怪朕了,之前那些话朕只当是胡闹,从未放在心上,可是近来朕却听说咱们京城有出了一只狐妖,魅惑百姓,你可有听说?“

”略有耳闻,狐妖一事太过虚幻,况且,臣从来不信鬼神妖邪之事。“

”朕知你不信,可是流言太多,朝廷不管终归是不好,不如你替朕去瞧瞧,也算是给人们一个交代。“

”臣领旨。“

又到了初一,她像往常一般,带着面纱走到二楼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自嘲,流言竟是如此厉害,或许再过几月,她便要向其余的姑娘那般,穿着只能堪堪敝体的薄衣,涂着厚厚的脂粉去门口陪笑拉客了吧,听着楼下的叫价声,最高的也不过曾经的十分之一,她叹了口气,正准备转身回屋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”一万两“,她惊讶,从前最多也不过千两有余,再看到这声音的主人,不仅是她,连见多识广的妈妈都感到惊讶,他面色不改,将一摞银票交至小厮手里后转身离开,接下来的十五天,坊间又传了起来,一种是说大将军要为民除害,设计收了狐妖,另一种说这狐妖已经不满足寻常男人的阳气了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大将军也魅惑了去,她听着耳边的传闻,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
”姑娘,传闻太多,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“妈妈坐在她对面,喝了一口茶说道,”再说了,这还有一大群姐妹等着妈妈我养活不是?“

”妈妈,您放心,我绝对不会连累姐妹们的,这件事,我自有安排。“说完她便开始抚琴,妈妈看着便知她已经下了逐客令,看在那一万两的份上,现在还不好与她翻脸,撇撇嘴走了出去。

转眼间,十五便到,这天她如往常一般,画好了淡妆,坐在房间等着客人被小厮领进来,算着到了时间,门开了,他坐在了她对面,将手中的酒放在桌子上说道”

“久闻姑娘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不同。”

“将军谬赞,小女子不过为讨口饭吃,在这青楼之中,难免沾染了脂粉俗气,倒是将军,气度不凡,小女子敬佩。”

“听闻你弹得一手好琴,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闻。”

“将军既是开口,小女子自然听从,只是,赏曲之前,将军可否回答小女子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将军可听到了最近的传闻?”

“听到了。”

“既是听到,那小女子便斗胆一问,将军向来不近女色,此番前来,可是只为了听曲儿?”

他看着她,忽的笑了,“怎么?你也以为我是为了杀你而来?”

“小女子想不到别的解释,不过,可否请将军放过其他姐妹?”

他盯了她许久,斟满眼前的酒杯,说道:“我征战沙场多年,早就看透了生死,也从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,到这里来,不过为给人们一个交代,你且去抚琴,明早我从这里出去,流言自然就散了。”

“将军为何要帮我?”

“你认为我是在帮你?我不过是为这京城太平而已。”

她闻言,没有说话,静静地抚琴,二人再没了交谈,她抚了一晚的琴,他品了一晚的酒,第二天一早,他起身离开,从此,流言真的不见了,每到初一,青楼门口的人络绎不绝,她又成了青楼最挣钱的头牌,他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冷面将军,两人的人生似乎再也没了交集,直到那天,邻国来犯,他领兵出征的前一个晚上,见到了她。

她着一身青衣,站在将军府外,腰杆挺得笔直,门口的侍卫询问数次她都不开口,正想将她轰走时他回来了,走到她身边说道,“进来说话。”

进了正厅,他示意她坐下便自顾自地品起了茶,她不说,他也不问,终于,她沉不住气了,说道:“将军邀我进门,莫非只是为了品茶?”

“那姑娘苦等在下一天,想必定不是为了品茶。”

一句话后,她便被噎的说不出来话,他看着她涨红的脸,放下茶杯,挥手屏退了服侍的家丁,说道:“姑娘虽不是狐妖,可也并不是简单的女子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三年前,我于月城大败敌军,敌军将领不愿投降,自尽于城门之前,我曾派人捉拿他所有家眷,却发现唯独他最小的女儿不见踪影,而你,恰好是三年前流落到了京城,你说巧不巧?”

此话一出,她便知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揭穿,当年费了那么大力气改变相貌隐姓埋名,最终还是被发现了,“将军现在可是要杀了我?”她问道。

“为何要杀你?”

“将军向来不留敌军活口。”

“你不是花魁么?怎会是敌军?”他抬起眼睛看着她。

看着他的眼睛,她便明了,他不屑于杀她,方才不过是一番试探而已,看来心中的请求或许还有几分可能,她站起来说道:“将军说得没错,我隐姓埋名不过为了活命,若不是那日有幸遇见将军,我恐怕也就如此苟活一生了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胜负乃兵家常事,家父若是在沙场上输给将军,我无话可说,可是家父并不是输在了将军手上,而是输给了自己的部下,实在让我气愤,此次前来找将军,是想请将军明天带上我,好让我看看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?”

“胡闹,我的军中从来没有女人,再说了,战场残酷,你一个姑娘怎么受得了?”

“可是,看着杀父仇人升官发达,更让我难受!”

他看着一脸严肃的她,笑道:“当真是有你父亲几分霸气,罢了,军中我是定不会让你去的,但是我跟你保证,一定替你报了杀父之仇,可好?”

她只字未提报仇,他却全然明白了她的心意,她心中微动,只是明白,就算自己现在不是青楼女子,是个普通百姓,也是断断配不上他的,只能福了福说道:“如此,那便等将军凯旋归来。小女子为将军抚琴庆祝。”

说罢,便起身离开,他看着她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果然,不出一月,他便大破敌军,班师回朝,她欣喜不已,正想去寻他,却在青楼门口看见了他,身后放着几大箱沉甸甸的金元宝。

“将军,这是何意?”

“这还有什么意思?将军用万两黄金帮你赎身,要娶你回家呢?”妈妈抢在他前面开了口,看着金灿灿的元宝,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

后来的故事就变得俗套,结婚生子,只是很多年以后,她躺在他怀里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娶我?”

“我和你父亲师出一门,他算是我师兄,你父亲早就将你许给了我,只是当年我们虽是挚友却不得不各为其主,本想着在月城想个法子,让你们一家远离战争,不曾想却……”

他怕她伤心,没有再往下说,没想到她沉默许久,却问了一句,“原来你娶我并不是因为爱我,而是早有婚约。”

“我是大将军,婚约什么的,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,你我相遇第一面,我便将心都给了你,你不知晓罢了。”

“我流落青楼三年,你也未曾来寻我。”

“你怎知我没有寻你,若不是我,你这年能只安然卖艺为生么?邻国探子一直在找你,若不是我护着你,你早就被抓走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嘴就被人捂住了,她撒娇似地看着他说道:“知道啦。”

本来还想问问那妖狐之事和他的关系,想想也就算了,终归是他护着她的法子,终归他还是找到了她,终归他们还是在一起了,嗯,要在一起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