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害者的伪证

2017-12-02 字号:

昨夜的春雨让天空格外湛蓝,白云悬挂于天空随风飘荡。

大清早不到6点,手机铃声就把杨州吵醒。电话是张凯打来的,报告说在人民公园发现一具尸体。

太阳刚刚升起在地平线以上,空气里泛着丝丝凉意。杨州驱车向人民公园疾驰,干涩的春风吹拂到脸上,让杨州打了个激灵,他赶忙把车窗摇起。杨州身材胖乎乎的,平头短发,有些银发零星点缀其中,脖子很短,看起来憨厚朴实,其貌不扬,如果身着便装,往大街上一站,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位从警二十多年破案无数的老刑警。

人民公园位于红旗路北侧,每天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在公园里休闲娱乐。公园东面是一片小树林,穿过树林有一条小河,或者说是沟渠更恰当。河里流淌着死水般的暗绿色的河水,乱扔的垃圾零星漂着,淡淡的腐臭飘散到空中。

身穿制服的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,警戒线外已被看热闹的晨练者围得水泄不通。围观者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杨州下车朝人群走去。一个年轻的警察看见杨州后,小跑过来,“杨队。”

“小张,怎么回事?先把你掌握的情况告诉我。”杨州边问边走。

“一个练剑的老大爷在一个行李箱里发现一具尸体。”张凯回答,指着一位坐在警车旁身着乳白色唐装,还在打着哆嗦的老大爷说,“就是那个老头。他来到小树林石凳旁本想把自己的水杯放在上面,瞥见河里漂浮着一个大行李箱,行李箱看起来完好无损,挺新的,出于好奇,叫了几个一起练剑的伙伴,找了一件家什把行李箱勾上岸。拉开拉链,打开一瞧,躺着个浑身是血的死人,差点把这群老头老太太唬得魂飞魄散。几个人惊声尖叫:死人啦,死人啦。周围晨练的人听见呼叫,赶过来瞧瞧怎么回事,接着有人拿出手机报了警。”

张凯是三年前警校毕业后,通过招警考试来到警局的新人,跟着杨州边工作边学习。以老带新这是警局里的传统。张凯脑子好使,精明勤快,能吃苦,就是话多。父母都在乡下的老家,自己独自在警局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住着,这样上下班也方便。

杨州点了点头,张凯接着说:“这群老头老太太也真是闲着没事,整日的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跳舞,风雨无阻。咱们警局附近也有这么一群老头老太太,吵的我睡个好觉都不能,每天早晨起床,我都不用定闹钟。这不,没事找事,年纪一大把,土都埋到脖子了,又碰上这种倒霉事,万一吓过去,可就真跟那个死者一样,入土为安了。”

杨州不禁眉头一皱,朝张凯一瞪了一眼。张凯咧了咧嘴,讪讪一笑。

现场被围观的人群厚厚地围了几层,张凯一边指挥围观的人群分开,一边大声吆喝:请让一让,让一让。越过人群,张凯用手拉起警戒线,两人一起钻过。

杨州来到行李箱旁,看了一眼。尸体蜷缩在行李箱中,显然是被杀后,为了方便搬运而塞到里面的。死者约莫三十多岁,身材壮硕匀称,身穿白色衬衫,黑色西装裤,脚上穿着袜子。白色衬衫的大部分已经被血染成紫黑色,西装上衣胡乱地掖在箱子的一角。

法医王开元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,“有两处刺伤,全都致命。伤口都在胸口左侧心脏位置,两个伤口位置很近,部分伤口重合在了一起,就如同瞄准心脏的位置连刺两刀。”王开元看见杨州过来,起身摘下手套,往鼻梁推了推眼镜,把自己对尸体的勘查情况告诉他。王开元四十多岁,担任法医快二十年了,跟杨州差不多同时来到琅岈市警局,两人一起工作这么多年,大案小案破获无数。

“凶器是什么?”杨州问。

“是细且长的利刃,水果刀之类的。”王开元面无表情地回答,对于尸体,早已见怪不怪了。

“死亡推定时间呢?”

“从身体僵直程度及尸斑判断,大概已经过了八九个小时。不过,具体情况得等具体尸检报告才能确认。”

杨州抬手看看表,现在6点30分,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是昨晚9点左右遇害。杨州点了点头又转身对张凯问道,“现场勘查如何?有什么发现?”

“因为看热闹的人很多,所以箱子附近留下的痕迹已经面目全非。不过我估计这个地方也不是抛尸地点,抛尸的地点应该从这里沿河往北走三十米,因为在那片的树林里发现了皮箱拖动的痕迹,以及嫌疑人的脚印。”

杨州跟张凯来到张凯所说的抛尸地点。这里也早被拉起警戒线保护了起来,还派有一名警察专门在这里保护,不过这里并没有人群围观。由于昨夜的下了一场春雨,所以现场痕迹脚印非常明显。

首先是两道细长的痕迹,有五六厘米宽,从人民公园的硬化水泥地边沿开始,经过小树林,一直延伸到河边。显然是由于昨夜下雨,地面泥泞,皮箱的滚轮留下的。滚轮痕迹中央是一排倾斜的脚印,脚印深浅不均,很多脚印被滚轮痕迹穿过。

“技术科的侦察员已经对这里进行拍照勘测了吗?”杨州指着这些痕迹脚印问。

“已经拍照勘测过了,通过这些脚印的大小初步推测凶手应该是一名男性,当然也不排除大脚女人。”张凯把自己已经掌握的情况向队长报告。

杨州点头称是,“脚印这么清晰,没有被雨水冲刷的痕迹,这说明是雨后才来到这里抛尸的,昨夜雨是几点停的?”

“这个我得问问气象局。”张凯掏出电话,过了一会后,放下手机,“气象局说本市昨夜的降雨是在凌晨12点到1停止的。”

“那也就是说,凶手应该是凌晨1点前后来到这里抛尸。”杨州略作沉思,“虽然深更半夜的,这个时间点很难有目击证人,不过还是要对附近的居民进行查访。”

“好的。”张凯把队长安排的任务记到记事本上。

“对了,有没有发现与被害人身份信息相关的证件?”

“有,从被害人身上发现了一部手机和一个皮夹,皮夹中有被害人的身份证和名片,被害人叫孙泰,他好像是龙岛市大成集团的总经理。大成集团是龙岛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,没想到总经理这么年轻,绝对属于高富帅的人了,没想到就这么死了……”

张凯又开始叨叨不停,杨州有些不耐烦,“那你还不赶快去核实信息,还有去通知死者家属前来认尸。”

“是,是。”张凯见队长发火,赶紧点头称是,领命而去。

2

警局坐落于琅岈市的一条老街道,是一栋三层楼房。周围是一栋栋有三四十年历史的红砖垒砌的老式楼房,六七层高,没有电梯。矮层里头住着一些六七十岁已经退休的老头老太太,高层住着一大群在琅岈市打拼的年轻人,这里租金便宜,离警局近,治安也不错。

警局外表看起来虽然老旧,里面早已装潢的非常现代化。科技的进步给侦破案件带来的很大便利。以前如若想要查找陈年旧案或其他资料,必须到档案室里翻找。现在数字化后,只要在电脑上输入几个字,就马上调出来。

回到警局后,马上成立了专案组,并召开了侦查会议,相关警员轮流报告。

被害人孙泰,三十二岁,龙岛市大成集团的总经理。被害人被装进皮箱里,并抛尸于人民公园东侧的河里,从皮箱里还发现了被害人的手机和皮包。从现场鞋印推测,杀害孙泰的嫌疑人为男性的可能性较大。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找到目击证人。

大成集团是龙岛市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开发商,集团董事长叫蒋明华,而孙泰是蒋明华夫妇的掌上明珠蒋梅的丈夫,这也是孙泰年纪轻轻便当是大成集团总经理的原因。

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12日晚9点左右。死者心脏被利器连刺两刀,当场死亡,现在还没有找到凶器。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其他外伤。另外还从被害人的体内检测出了高浓度酒精。

信息报告完毕,杨州又明确了侦查方向,以及各人的侦查任务。

下午,张凯领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来到停尸房。女人体态微胖,气质雍容,美而不妖,艳而不俗。带着墨镜,一身名牌,手挎爱马仕的皮包。

张凯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,露出被害人的头部。被害人两眼瞑目,脸上惨白,躺在床上。

女人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面色凝重地说:“不错,是我丈夫。”

“你确定?”杨州问。

“嗯,我确定。”女人点了点头。

“那还请你节哀顺便。”杨州略表安慰。女人嗯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杨州继续说道,“蒋梅女士,这个时候本不该再打扰你,但现在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,你看你现在方便吗?”

蒋梅沉默了一会,最后点头说道:“那好吧。”

“谢谢你的配合。”

杨州把蒋梅带进一间会议室,张凯打开门,杨州首先走入,接着蒋梅跟着进入,杨凯进入后把门关上。会议室中央放了一张很大的会议桌,周围摆放了一圈椅子。蒋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,杨州和张凯坐到了对面。

“实在抱歉,现在还要询问你,请你节哀顺变。”杨州再一次表示了歉意。

“没关系,我也想早日把凶手缉拿归案。”女人回答,脸上没有凄然的表情,好像对于丈夫的遇害并不伤心。杨州心里虽然奇怪,但也不好直接相问。

“首先,我们想要了解一下你丈夫最近的行踪,这些你应该了解吧?”杨州问。

“大概知道。”

“你丈夫是在琅岈市遇害的,你知道他来琅岈市的原因是什么?”

“出差,”蒋梅顿了一顿又补充道,“4月10日他就来了。”。

“来琅岈市出差,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?”

“不,还有公司的三个业务人员。”

“那三个业务人员名字你知道吗?”

“一个叫李明华,一个叫张颖,还有一个叫……,”蒋梅把手抵在额头上想了想,“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,不过你去公司问问就知道了。”

“嗯,好的。”杨州点了点头,继续发问,“我们从你丈夫的通话记录中发现,他在死前,也就是十二日晚8点零7分,最后一通话是你打给他的,你们当时谈了什么?”

蒋梅一时面有难色,欲言又止,有所犹豫。

看对方似有难言之隐,杨州劝慰说:“我们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全告诉我们,这样有助于我们破案。”

蒋梅抬起头,盯着杨州,“好吧,其实也没什么,我们吵了一架。”

“吵了一架,为什么?”杨州追问。

“他本应该当天,也就是12日中午就结束工作,然后晚上回家,但是他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没有?”

蒋梅翘起嘴角哼了一声,“他说他今天临时有时,无法跟公司的同事一起赶返回龙岛市。”

“也就是说,12日晚8点,当时他还在琅岈市。”

“嗯,是的。”

“你们吵架难道就是因为他无法按时返回龙岛市吗?”杨州觉得还不至于因为此事而发展到大吵一架的程度。

“这只是借口,他只是为了跟一个人偷偷见面。”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杨州虽然对她这话有所意会,但也不敢妄加猜测。

蒋梅见不能隐瞒,沉吟一会后,做出决定,不再顾及,“他有外遇。之所以不能按时回龙岛市,我猜他是想借机跟那个姓张的情人幽会。说临时有事,只是借口罢了。”

以蒋梅的身份和地位,遇到这种事情,自然会认为这是对自己尊严的一种侮辱和践踏。可以想象,她对孙泰是多么的恨之入骨,不然也不会对于孙泰之死无动于衷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有外遇的?”

“大概半年前我就感觉他的行踪有些问题,出差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。以前每年也就到外地出差三四次,可这一年来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差,有时候还一个月两次。所以我去公司了解情况,发现他不仅出差的次数增多,而且还常常自己一个人出差。我问他这段时间为什么经常出差,他告诉我是业务需要。虽然最近公司确实发展地的确不错,但我还是不相信他的话。

“所以我就雇了一名私家侦探进行调查,发现原来他打着出差的幌子,跟一个女人约会。之所以选择外地,是为了不容易被我发现。我自然去质问他,他矢口否认。当我把侦探拍摄的照片甩在他面前时,他见无法狡辩,承认他有外遇。我不能咽下这口气,提出离婚,他也痛快地答应了。所以我请律师拟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,因为是他出轨在先,更何况他也没有我们大成集团的任何股份,我所住的这栋房子,也是我的婚前财产,所以我要求他净身出户,一分钱也别想得到。他自然不愿意,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。再说他本来不过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从乡下来穷学生,他现在的地位和财富都是进入我们蒋家之后才得到的。后来,可笑的是,他竟摇尾乞怜地向我下跪求我,不要和他离婚,并且答应我与那个女人一刀两断永不见面。”蒋梅说到这里,轻蔑地嗤笑了一声。

“那打完电话后你又干什么了?”

“当时我非常气愤,想找个地方发泄,所以打电话找了几个朋友一起去出酒吧喝酒去了。”

杨州两人又陆续询问了孙泰平日的生活状况以及人际关系,工作上或私下里是否与别人有过冲突矛盾等。

询问结束,蒋梅离开后,杨州跟张凯依然坐在会议室里。杨州掏出一根烟点着,陷入沉思。

“真是一个冷漠的女人,老公死了,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”见队长一言不发,张凯按捺不住。

嗯,杨州点了点头。

张凯听见队长的赞同,兴奋起来,“看她对丈夫的死漠不关心的样子,说明他们之间的婚姻已经无可挽回,没有任何感情,离婚是肯定的。但作为豪门千金,丈夫的出轨,对于她来说是奇耻大辱,她因此怀恨在心,说不定她就雇佣了了个杀手谋害了自己的丈夫。杨队,你说是不是?”

“是你个大头鬼。”杨州斥责了一句,“你是警察,不是八卦记者。“

3

13日一大早,杨州与张凯便驱车从琅岈市向龙岛市进发,路上用了将近5个小时方才到达。龙岛市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,并且是省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。

杨州到龙岛市后,先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,在他们的帮助下来到孙泰家。孙泰所住的小区名叫碧海花园,这是龙岛市的一处高档住宅区,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,每套房子都得千八百万。小区坐落于龙岛市海滨,依山傍海,风景秀丽。

杨州在楼下通过可视对讲机向蒋梅通报了自己的姓名、身份以及来意,然后才被允许进入楼房里面。二人乘电梯来到孙泰门前,张凯摁下门铃。不一会,门被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阿姨打开。这是该是孙泰家的保姆,杨州猜测。然后杨州在这位阿姨的引领下来到客厅。

“韩姨,你去冲壶茶来来。”蒋梅冲保姆说道。
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杨州连忙摆手,示意不用,“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,问完就走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蒋梅说话的口气看似是客套,听起来却有些“命令”的味道,让人感觉到一种彬彬有礼地“傲慢”,既然如此,杨州也就“恭敬不如从命”,没再推辞。

孙泰的房子很大,复式两层,有四百多坪。南面阳台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,站立于此举目眺望,波澜壮阔的大海在骄阳的照射下,波光粼粼,远处几艘轮船传出一阵呜呜之声,再往远处看去,白茫茫的大海已与天相接。

韩姨给三人端上茶。杨州接过茶杯,道了声谢谢。“实在抱歉,这个时候又要来打扰你,还请你节哀顺变。”杨州略表慰问。

“没事。”蒋梅神色淡然,并无悲戚之态。

“我们今天过来,是有些事想再请教你。”

“你问吧。”

“上次你说你雇佣侦探调查了你丈夫的外遇,你这里应该有她的资料吧?”

“有。”

“能给我们一份吗,我们也会找她进行调查。”

蒋梅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个文件夹,把它交给了杨州。“这是我请私家侦探给我做的调查,就给你们吧,反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。”

“谢谢,有这些资料多少能帮我们省一些时间再做调查。”杨州接过文件,抽出来看了一眼。里面有这几张照片,和一沓资料。照片上的女子,面貌淡雅,身材修长,资料上写着姓名为张佳。杨州又把资料递给张凯,让他保管好。

“里面的真实性有多高,我是不敢保证的。”蒋梅道。

“这个你放心,我们自然会去核实。”杨州接着问,“对了,你还说,你跟你丈夫通话结束后,去了酒吧,你能把酒吧的名字告诉我们吗?”

蒋梅不禁眉头一皱,明白这是在调查她的不在场证明,然后嗤地冷笑了一声:“你们这是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吗?难道你们认为我会为了一个背叛我的贱男人犯下一宗谋杀案。”

“我们这也是在例行公事罢了。”杨州对她的态度视若无睹,接着又向蒋梅要了跟她一起喝酒朋友的电话号码。

杨州又请求检查一下孙泰的房间,但并没发现对有助于破案的资料。

杨州二人刚离开孙泰家,张凯的肚子就咕嘟咕嘟的叫了两声。杨州朝张凯笑了笑,抬手看了看手表,已经下午3点了。他们一大早草草地吃了早餐后,就朝龙岛市进发,来到龙岛市后,又立马赶往了孙泰家,到现在也没吃中午饭。

“咱们先去吃饭吧,吃完饭再去调查。”杨州说。

张凯自是一百个愿意,“太好了,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二人来到一家小饭馆,饭馆面积不大,有八张桌子分列两边。饭馆里人不多,杨州选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坐着。

“杨队,你先坐着,我去点菜要饭。”

“什么要饭,你是乞丐啊!”

“呸呸呸,我真该抽。”张凯拿自己的手佯装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。

张凯站到柜台前,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,最后点了一盘麻婆豆腐,一盘蒜苔抄手,外加两碗米饭。

张凯回到饭桌坐下,“杨队,我还是点的那俩菜。”

“行。”

两人边吃边聊,张凯问道:“杨队你觉得蒋梅是凶手的可能性多大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杨州笑而不答,反问一句。

“不大,但有可能雇凶杀人,以她的社会背景,这不算难事。”

“雇凶杀人的可能性也极小,如若她想报复孙泰,办法多的是,犯不着用杀人这个‘蠢办法’,风险太高。”

吃完饭,杨州来到了蒋梅所说的酒吧。因为还未到上客高峰,酒吧里的人不多。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,杨州先找到了酒吧经理。

蒋梅作为龙岛市大成集团的千金,自然是酒吧里的贵宾,受到酒吧特别关照。所以经理对于蒋梅在酒吧的出入非常清楚。通过核实,蒋梅所言不虚。12日晚8点半到第二日凌晨1点,蒋梅一直在酒吧跟朋友喝酒,后来喝得不省人事,被朋友接送回家。

从酒吧里出来,已近黄昏,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。见天色已晚,杨州跟张凯回到了招待所。

翌日,一大早杨州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大成集团。大成集团总部坐落于龙岛市成德大道北侧。成德大道是龙岛市的中央商务区,南面傍海,北面高楼大厦林立,许多公司企业会把总部设在这里。

张凯开着车老远便看见一栋大楼外墙上镶嵌着“大成集团”几个大字。然后在附近找了一个地下停车场,把车停在了里面。

“大城市果然不一样啊,瞧,这么多豪车,有钱人真他娘的多。”张凯眨巴着双眼在停车场里像机关枪一样扫视,一脸垂涎。

“行了,别瞅了,赶紧跟我上去。”杨州催促道。张凯“依依难舍”地跟杨州一块来到了大楼二十层。大成集团的经理办公室即孙泰的办公室就设在这层。

一个身着工装的女职员走了过来,“请问你找谁?”

杨州拿出证件让女职员看了一眼,“我们已经跟你们的负责人约好了。”

“请你现在会客室稍等片刻。”女职员把杨州两人带到会客室。

过了一会,进来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的男子,“你好,因为总经理的事情,所以最近有很多工作要处理,有点忙。”男子十分恭敬地说道。

“这个我们理解。”杨州说道。

刚才出去的女职员端来三杯茶,分别放到三人面前。

“我们就不多做客套了,我们有些事情过来了解一下。”

“你们尽管问,我知无不言,我们集团也想尽早把此时解决,毕竟现在此事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,对我们集团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。”

“那好。”杨州开门见山地问,“孙泰,也就是你们的总经理,是4月10日出差的对吧?”

“是的,4月10日下午。”

“我们从他妻子那里调查得知他是跟三个同事一起出差的?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那三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李明华和两个女同事,张颖和孙玉。”

杨州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,这跟蒋梅讲的一致,“那三个人现在在公司吗?”

“在,需要我现在把他们叫来吗?”

“不用,等会再说,我们现在还有些问题要问你。”

“好的,你问。”

“他们为什么出差?”

“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,每年都会有。”

“计划是出差几天?”

“三天,他们10日下午到达龙岛市,休息一晚后,第二天就开始工作。按计划他们应该在12日中午结束工作,大概晚上返回琅岈市。”

“除了孙泰,其他人都是12日晚上按时返回的吗?”

“对,李明华、张颖和孙玉三人都按时返回了公司,不过孙经理告诉他们三人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所以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。”

“什么事情?”

“说是有些私人事情要处理,具体情况没说。”

“嗯。”杨州点了点头,“那在公司里有没有和孙泰有矛盾冲突的人?”

“这个怎么说呢,孙经理是个能力很强的人,作为上司,对下属进行批评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。但是,据我了解,并没有同事对孙经理怀恨在心,或者有很深的矛盾。至于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,都可以算是跟他有矛盾的人,不过这些是正常的市场竞争行为,不论赔了赚了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“那在私人方面呢?”

“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。”

杨州又问了公司的一些其他情况,孙泰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,虽然年纪轻轻,但担任总经理来,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,因此孙泰在公司的人缘口碑还算不错。

“那好,现在你先把李明华叫过来吧。”

“好的。”男子起身离开会客厅。

过了一会,进来一个年龄大概二十八九的年轻男子,身着工装,领带打的笔直,头发闪闪发亮。

“你好。”杨州向对面的沙发展开一只手,示意对方坐下,“你不用紧张,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,只要你如实相告就行了。”

“好的。”或许是第一次被警察问话,李明华头上渗出几点汗珠。

“你还有另外两位女同事及孙泰经理是在4月10日中午乘车到达琅岈市,然后开始跟另外一家企业谈合同对吧?”

“对。”李明华点头。

“那在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?”杨州期望在这两天内发生过特别的事情,以至于导致孙泰被害身亡。

李明华歪头想了一会,然后说道,“我觉得没有,就跟以前出差一样,没发生什么事。”

李明华的回答有些让杨州失望,“你和两外两个女同事是12日晚上回到公司,为什么孙泰经理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?”

“孙经理说有些个人私事要处理。”

“什么私事?”杨州期望跟孙泰在一起的当事人能知道些更详细的事情。

“这个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你们就没有再问问吗?”

“上司的事情如果他们自己不说,我们做下属的怎么好追问。”李明华回答。

也对,杨州心里想,在下面跟同事之间八卦一些领导的事情也就罢了,谁吃饱了撑得,向领导打听。

“他每次出差都会这样吗?”

“哪样?”李明华一时没有闷过弯来。

“就是他出差后不跟你们一起回来?”

“也没有,我跟孙经理这几年一起出差有二十多次,也就最近一年有三四次不是跟我还有同事是一起回公司的。”

“每次不回来都是说有私事要办理吗?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

“最近一年,他是不是出差的次数明显增多?”

“嗯,并且还经常一个人出差。”

女人果然比男人更敏锐,单单从男人出差的次数,就能怀疑男人有外遇,杨州也有些钦佩蒋梅这样的女人起来。

杨州又依次询问了张颖和孙玉两个女士,她们的话与李明华并无冲突。

从公司孙泰还得到了一个信息,曾经一个工人在工作时,摔断了一条腿,在跟包工头协商无果的情况下,他自己举了个大牌子,来到集团总部,讨个说法,要一些钱。他们这些农民工,五险一金都没有,干一天算一天的工资,不干就没有,相当于计件工资,干多少给多少。工人来集团总部讨钱,总部自然是百般刁难,最后给了五万块,算是打发工人回老家了。

4

张佳赶忙放下手中的固定电话,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,但手机已经停止了震动。这是张佳在跟客户通话的时候,自己的手机的第三次震动。手机上面只显示了一串号码,说明是同一个人打的,但没有标注,会是谁呢,张佳想。看样子对方有事找她,所以张佳回一个电话。

“喂,你好,请问是张佳女士吗?”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“是的,请问你是?”张佳有些疑惑,显然对方知道自己,但她对对方的声音却很陌生。

“我是警察。”

杨州与张凯驱车来到张佳的工作地点,停好车后,二人进入一家咖啡馆,走到一张位于角落的桌子边坐下。这家咖啡馆是张佳推荐的,杨州通过蒋梅调查的关于张佳资料,找到了张佳的联系方式,所以给张佳打了个电话,想跟她了解一些孙泰的情况。杨州问,在哪里会面比较好,张佳推荐了这个咖啡馆。

这个咖啡馆离张佳的上班的地方有些距离,不过也可以理解,万一被认识的人发现有警察找她谈话,总会引起一些流言蜚语。现在不是下班时间,所以咖啡馆里人并不多,十分安静。咖啡馆里的轻音乐,使得这里气氛更加清静。
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候,一个女子推门而入。美女。虽然杨州已经见过张佳的照片,但见到真人后,依然印象深刻。虽然张佳穿着朴素,但这是一种精心刻意打扮的朴素,跟蒋梅的雍容华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。头发绾成发髻系在后头,显得干净利索,化着淡妆,自然大方,不媚惑妖艳,却也勾人,让男人心生怜惜。

张佳神情紧张不安地站在杨州面前不知所措,杨州示意她坐下,她这才反应过来,坐到了杨州对面。

“你好,你是张佳吧?”杨州语调平和的询问,以缓解对方的紧张情绪。

“是的。”张佳略一颔首。

“你在金融公司单位工作?”

“嗯,是的。”

“工作时间来找你,真是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请问你们要问我关于孙泰的什么事情?”张佳一脸警惕地直截了当地问。

“你不用担心,我们只是例行公事。”杨州先安抚了一下张佳紧张的心情,“你跟孙泰关系不一般吧?”杨州没有直接点明,但对方心里应该明白。

一阵沉默,过了一会后,张佳像是吃了秤砣似的回答:“是的,怎么了,是蒋梅让你们来的吗?”

她这是承认她跟孙泰的情人关系了,杨州想。并且把他们找她的原因,算到了蒋梅头上,看样子她应该还不知道孙泰遇害的事情。

“不是不是。”杨州连忙否定。

“既然不是,那你们找我干什么?”

“我们想向你询问一些孙泰的事情。”

“什么事情?”

“孙泰被杀身亡,你知道吗?”

张佳愣了一会,然后看见她的眼里有几滴泪珠打转,但是强忍住没有落下。

“怎么会?”张佳低头默默的说。

过了那么三四分钟,张佳的情绪渐渐有所平稳。

见张佳没反应,杨州继续说道,“孙泰的尸体昨天在琅岈市人民公园的河里被人发现。”

“一定是她,一定是她害死他的。”张佳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。看的出来,她在强忍着不让泪水从眼睛里滑落。
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张佳抬起头来,两眼朦胧,两拳紧握。“是蒋梅杀死他的,一定是蒋梅用刀把他杀了,一定是这样。她知道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后,暗地里一直想方设法的拆散我们,还威胁打击我们。”

“威胁打击你们?”

“为了拆散我们,她利用自己的权势给我打过恐吓电话。”

这并不让人惊讶和意外,杨州觉得,通过与蒋梅打的几次交道,蒋梅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。

“那她都说过什么?”

“她先是侮辱我,说一些难听的话,要我和孙泰断绝关系,否则会让我所在的公司开除我,让我在龙岛市没有立足之地,还让孙泰身败名裂,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。”

张佳楚楚可怜的样子令人心疼,不过杨州总隐隐觉得,她的悲痛如同她的美,有造作的痕迹。但查案不用感情用事,保持冷静客观的心态,是杨州从警二十多年以来磨练的基本素质之一。所以杨州脸上依然保持平静,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蒋梅的激愤,或对张佳的同情。张凯在旁边却已坐立难安。

杨州接着问,“你四月12日晚8点到10点你在哪里?”

“在我租的公寓里。”

“你有人证吗?”

“你们是在怀疑我吗?”张佳抬起头来,眼睛里透出一股坚韧来。

“不不,”杨州连连摆手,“我们只是例行公事,所以还请你配合。”

“没有人证,平时下班后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,很少外出,那天也是这样。”张佳说完又颓然的垂下头。孙泰的死对她的打击不小。

“那4月12日你是几点下班?”

“五点,每天都是五点下班。”

杨州盯着记事本,上面详细的记下了张佳的问答。孙泰在琅岈市被害,而从龙岛市到琅岈市,最快也得四个多小时,如果张佳正常下班的话,她应该是没有犯罪时间。不过关于下班时间这点还得进一步去确认核实。

当天下午,张凯从张佳所在的公司拿到了出勤记录,上面打印着张佳早晨8点45到达公司,下午5点11分打卡下班。

5

忙了两天天,杨州跟张凯16日一早回到琅岈市警局。负责孙泰一案的同事到齐后,侦查会议旋即开始。

杨州负责主持会议,并说明了在龙岛市两天所得到的信息,其他人也报告了这两天在琅岈市的调查结果。

在大成集团受伤返回老家的工人恰在琅岈市以拾荒度日,4月12日白天,他在浚河大桥附近拾荒,晚上,返回位于大桥底下搭的帐篷内。关于这件事跟他一起拾荒的几个人都可以作证,所以他没有作案可能。

在琅岈市,与孙泰有过交集的人并不多,大部分都是生意伙伴,通过摸排查访,他们的嫌疑很快就得到了洗清。

对于凶手从龙岛市来到琅岈市把孙泰杀害的可能性,专案组也进行了调查。通过对几个月来往返于两市的并与杨州相关的人进行了排查,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发现重大的犯罪嫌疑人。

有人提出蒋梅雇凶杀人的可能性,不过这种可能性较低。专案组一直没有锁定到重大的犯罪嫌疑人,这是从警二十多年来,杨州从没有遇到过的。杨州隐隐的感觉到,哪里除了问题。

案件不得不围绕蒋梅雇凶杀人的方向调查,但毫无进展,案件一时进入停滞状态。虽然每天都会有一些新的信息,但对于破案帮助不大,杨州也一时束手无策。

中午杨州跟张凯又来到他们经常去的饭馆吃饭。

“小张,这个案件你怎么看?”杨州问。每当遇到问题,杨州都会跟自己的“徒弟”探讨一下案情,这是从警这么多年来,杨州养成的习惯。这些年经人总会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不落窠臼的想法,破除思维定势,给予杨州以启发。

张凯想了想,“我觉得孙泰显然死于蓄意谋杀,而不是普通的抢劫杀人,并且凶手应该是死者认识的人。”杨州点了点头,张凯继续说,“死者没有外伤,说明生前没有跟人发生争执搏斗,且是正面遇刺,同一位置连刺两刀,所以死者被刺时不可能醒着,而是一动不动地被刺身亡。从死者体内发现高浓度酒精来看,我估计很可能当时死者已经处于醉酒昏睡状态。能够把死者灌醉的人,肯定是与死者相识之人。”

“不错。”杨州点点头表示认同,关于这点他早已想到。

“典型犯罪事件的动机无外乎钱财、情仇、宗教、政治。宗教、政治肯定不可能,我猜,他肯定是情杀。”

“哦,为什么?说来听听。”

张凯一直对队长的破案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,一有机会,就想和队长一起探讨案情。这时得到队长的鼓励,来了劲头,“死者是被别人灌醉后杀害的,一个男人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,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生意场上的应酬,二是跟女人。被害人当天已经谈完生意,所以大醉应该不是应酬所致,既然这样,那肯定是跟女人啊。所以啊,我猜死者一定是跟情人卿卿我我,你侬我侬,把酒言欢,酒到浓处,情人自然会提出一些要求,比如要死者离婚或着钱财什么的。死者对此不耐其烦,自然是找各种借口搪塞拒绝。情人早已忍无可忍,就动了杀人的念头。并且凶手还是一个大脚女人,这还为我们缩小了确定嫌疑人的范围……”

杨州摆了摆手,“行了。”杨州以为他有什么高见,闹了半天又是胡侃。

吃完饭刚迈出饭馆,一个人从杨州身旁唰的下子飞奔过去,杨州躲闪不及,一个趔趄差点跌倒。接着听到人大喊:“抓小偷,抓小偷。”张凯立马朝刚才那人追去,杨州也赶紧追过去。张凯年轻力壮,每日又经常训练,很快就追上小偷。这时小偷突然回身,手里拿把匕首,朝张凯刺来,张凯正猛冲向小偷,一时无法闪避,情急之下,用左手一把攥住小偷的匕首。这时杨州也赶了过来,朝小偷身上就是一脚,把小偷踹倒在地,两人合力制服小偷。

杨州把张凯送到了附近的医院,进行了包扎。

“这次真险,下次可得小心一些才是。”杨州看着张凯包扎的手说道。

“好的,杨队,下次我注意。”虽然刚才有惊无险,现在回想起来,张凯心里也是怦怦乱跳。

“你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要是出什么意外,对你父母来说,那可是晴天霹雳。”杨州说道,“这样,今天下午你就别上班了,回去休息休息。”

“真的?”张凯喜出望外。

“反正最近几天因为孙泰的案子一直没有休息,你今天就休息半天吧,可以约女朋友一起看个电影,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吧?”

“可不是嘛,每天都在电话里埋怨我。”

翌日,张凯照常来到警局。杨州见他虽然手缠扎带,但精神面貌依然很好。杨州跟众人先开了一个侦查会议,汇报关于孙泰一案的进展,但仍是一筹莫展。

散会后,众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忙碌起来。

张凯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,张凯用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
“妈,我很好……嗯,嗯,我吃得很多也吃得很好,鸡鱼肉蛋都少不了,还胖了十斤……行,行,行,知道,知道……好,好,好……”

张凯放下手中的电话,长出一口气。

杨州笑嘻嘻的走过来,拍着张凯的肩膀,“这次还真有可能被你他娘的蒙对了。”

“什么啊?”张凯一头雾水。

“你妈来的电话?”

“嗯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还能说啥,让我吃好喝好,工作的时候小心一些,还有过年回家的时候,赶紧领个媳妇回家等等,每次都这样。”张凯无奈地说。

“可怜天下父母心,哪个当父母的不这样。不过我可听到你跟你妈撒谎了。”

“撒什么谎了?”张凯一脸诧异。

“你说你很好,好啥呀,昨天差点丢掉小命。”

“报喜不报忧,我不这样说那该怎么说。”

“不过还真得感谢你妈的这通电话?”

“啊?”张凯一愣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先去把孙泰案子的资料拿过来,我要再看一下。”

“干什么?”张凯不明所以,一般情况,队长早就对案件的资料了然如胸。虽然感到队长有些莫名其妙,但张凯还是照做了。

“别管,你先拿来去。”杨州催促道。

张凯拿着孙泰案件的资料递给杨州。杨州找到关于嫌疑人脚印的照片看了看,杨州指着脚印说,“你也看看,有什么发现?”

“没什么啊,怎么了?”张凯一脸疑惑地盯着照片。

“你没有觉得这些脚印有些不自然吗?”

经过杨州的提示,张凯又仔细观察了一遍,有所发现,“它们深浅不均,这说明嫌疑人当时可能有一只脚有伤。”

“不,如果某只脚上有伤,脚印应该是一只脚的脚印深,另一只脚的脚印浅。而这些脚印不是,它是同一个脚印深浅不均,你看,”杨州指着一个脚印说,“这个脚印的脚后跟脚印深,脚掌的脚印浅,另一个则相反。”杨州又指着另一个脚印说。

“的确是这样。”张凯恍然大悟。

“这说明当时嫌疑人的鞋不合脚,也就是说嫌疑人在抛尸时,很可能为了掩盖身份穿了一双别人的鞋。”

“也就是说,现场留下的脚印是凶手制造的假象。凶手很有可能是女人,因为女人的脚小,再加上当时的地面很湿很黏,所以在穿一双男人的鞋走路时,用力不均,造成了同一个鞋印深浅不均。”张凯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后,茅塞顿开补充道。

“不错,所以我们前面的调查方向很可能有问题,因此案情才一直停滞不前,我们现在应该改变调查方向。”

“那杨队你现在的怀疑对象是谁?”

“张佳。”杨州郑重地说道,“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跟张佳谈话的时候吗?她开始时好像并不知道孙泰的死亡,可后来又说孙泰是被蒋梅用刀杀死的。而我们当时并没有告诉她孙泰的死因。”

“即使这样,也不可能,或许她只是恰巧说对了而已。”张凯连忙否定队长的猜测,“她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啊,在案发当天,她是五点多下班,而从龙岛市赶到琅岈市,最快也得四个半小时,从时间上讲,张佳是没有犯罪时间的。”

“你这是假定凶案现场是在琅岈市的基础上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?被害人的尸体实在琅岈市发现的,并且根据被害人妻子的描述,被害人当晚8点时还在琅岈市呢。”

“这还得感谢你妈。”

“我妈,什么意思?”张凯一时丈二的和尚,摸不着头脑。

“如果有人撒谎了呢?”

“撒谎,你是说被害人妻子并没有告诉我们实情?”

“不,蒋梅说的是实情,是被害人自己撒谎。你想,若孙泰在12日晚已经搭乘另一辆班车返回龙岛市,却不回家,他敢向自己的老婆如实汇报吗?所以他不得不谎称自己还在琅岈市。如果被害人是在龙岛市遇害,再运到琅岈市抛尸,这样从时间上讲是能够做得到的。”

张凯如醍醐灌顶,“这么说,被害人是给凶手做了一个伪证啊。”

6

杨州跟张凯再次来到龙岛市。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,很快就有所收获。

张佳家里虽然已经被张佳擦拭了多遍,但通过鲁米诺测试,还是发现了孙泰残留的血迹。在张佳公寓附近的垃圾站里,找到了一床带有一大滩血迹的床单以及一双男士皮鞋。

在证据面前,张佳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。在审讯室,她向杨州讲述了她跟孙泰的爱恨离合的过去。

他们两人本是大学同学,后来相识相恋。大学期间,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,都已经见过双方父母,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。

在大四的时候,孙泰去了大成集团实习。孙泰在大成集团实习期间,表出了很强的个人能力,人又长得仪表堂堂一表人才,虽然只是一名实习生,却深受大成集团董事长蒋明华的器重。蒋梅有一次去公司找自己的父亲,偶然间邂逅孙泰。之后便时常向父亲旁敲侧击地打听孙泰的情况。蒋明华怎会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,再者,孙泰也确是一个人才,便有意撮合。

毕业时的抉择对每一位大学生都是一个难题,现实与理想的距离此时才真正显现,学生时代的幻想在步入社会前,如同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泡沫开始破裂。是留在大城市里打拼,还是回老家找一个安稳的工作?是与恋人一起在异乡风雨同舟,还是接受家人的安排劳燕分飞?这些事情如同从天而降,让人措手不及。

到底如何选择,孙泰当时也是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,他可以选择拒绝蒋梅,与张佳在一起,平凡的一起生活。可作为一个男人,他不想庸庸碌碌的度过一个平凡的人生,最后接受了比他大三岁的集团千金蒋梅。

虽然分手,但张佳并没有离开龙岛市,在大城市发展总比回到家乡的小县城强多了。毕业后,张佳在一家金融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
三年后,孙泰和蒋梅顺理成章地结了婚。这在当时是轰动整个龙岛市的大新闻,农村小伙赢取富豪千金,造成了很大的话题。

张佳从媒体上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,心痛了很久。

侯门似海,孙泰与蒋梅的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。谈恋爱时,可以相互妥协,相互迁就。一结婚,就如同忍耐的限度已到了极值,两人矛盾如山洪般爆发。二人隔三岔五就要争吵一回。

偶然的机会,孙泰张佳两人再次相逢,就找了一间咖啡馆叙旧。两人各有生活烦恼,聊天过程中难免回忆起往昔的欢乐时光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互诉衷肠后,深感对方才是自己最合适的人。

孙泰表面上是大成集团总经理,实际上他一点股份都没有,如同奴隶一般,为大成集团流血流汗。他与蒋梅的关系也日渐疏离,来自两个阶级家庭的人,在日常的生活中,分歧日渐增多。蒋梅常用自己千金的身份对孙泰颐指气使,整日的奴颜婢膝,使孙泰的自尊深受伤害。

张佳一个弱女子,在大城市打拼,没有什么社会关系,生活也十分艰辛。工资不高,生活成本却很大,蜗居于一间出租屋内。

同病相怜的两人相遇,自是情愫再生,期望以后的生活能够相濡以沫互相取暖。孙泰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间公寓,作为两人的爱巢。

后来,蒋梅发现了孙泰出轨的事实,提出离婚。张佳和孙泰也知道,现在的这种关系并非长久之计,既然蒋梅提出了离婚,孙泰便借机同意。

然而另孙泰想不到的是,在蒋家将近十年夜以继日的卖命,却换不了一丝回报。蒋梅给他两个选择,离婚并净身出户,或是与张佳断绝一切关系。孙泰在情感与理性的斗争中,理性再次战胜情感。他知道,如果离婚,他现在所拥有的社会地位和财富都将烟消云撒,所以他决定再次放弃张佳。

12日晚,孙泰从琅岈市返回龙岛市后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来到了张佳这里。张佳恳求孙泰与她度过最后一个夜晚,算是对这段感情的告别。

“即使你一无所有也没关系,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,一起奋斗,从头再来。”张佳期望能说服孙泰回心转意,“并且,即使你跟我分手,蒋梅依然会和你离婚的。”

“从头再来,谈何容易,我不敢下这个赌注,万一蒋梅原谅了我,不与我离婚呢。”孙泰决然地说道,“我知道我又一次辜负了你,但这次我会给你补偿的。”面对张佳的哀求孙泰,孙泰无动于衷。

晚上8点左右的时候,蒋梅给孙泰打了一通电话,看见孙泰对蒋梅低三下四的样子,张佳彻底死了心。心灰意冷的张佳,对孙泰怨愤绝望,也恨自己的愚蠢无知。张佳心里暗自做了一个决定,她把孙泰灌醉,然后进入厨房,拿了一把水果刀朝躺在床上的孙泰的胸膛上深深地扎了一刀,接着又扎了一刀。

“他背叛了我两次,所以我朝他的心上扎上两刀。”蒋梅对杨州说道,“当血浇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,我知道我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。我当时也很慌张,后来记起他跟蒋梅通话时,说自己在琅岈市。我就想,如果我把他的尸体抛到琅岈市,你们警察是不是就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。在抛尸的时候,我又穿上了他的皮鞋,以便混淆你们对凶手的判断。”张佳说完她的故事,心里像是解开一个疙瘩,憋在心里的积郁一扫而空,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的笑容。

目送张佳被押送出审讯室,杨州点了一支烟,大口大口的吸着。

“杨队,”张凯打破沉寂,“这么多天没跟我女朋友见面,她现在不仅埋怨我,还怀疑我了。”张凯一脸苦瓜相央求道。

“那明天就放你一天假。”杨州弹弹烟灰,然后拍拍张凯的肩膀笑呵呵地站起身来。